善脉寻踪丨重情重义广州人 善涌广府开先河

2026-05-09

《善脉寻踪》第二篇,让我们走进广州。广州,是一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文化名城,一街一巷都有悠远的故事,一砖一瓦都有隽永的记忆。广州堪称是一座有温情的“慈善之城”。自东晋始,女灸学家鲍姑就在今应元路三元宫内熬药治病,其夫婿、医药学家葛洪写就《肘后备急方》,救人无数,开启了广府慈善之先河。到了宋代,广州威远门(今海珠北路)内建成寿安院,这是国内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慈善医院。清末民初,广州九大善堂成功募款,用民间善举收回“粤汉铁路”,慈善广州闻名全国。

东晋时期,葛洪鲍姑施医赠药足迹遍广东

约1600年前,东晋时期,岭南气候炎热潮湿,瘟疫频发。中国医学史上第一位女炙学家鲍姑在这里和瘟疫多次交锋。据《广东省广州市粤秀山三元宫历史大略记》碑记载,她用越岗院(院址在今应元路三元宫)内的井水熬药,救人无数,其艾炙疗法称颂一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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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世纪30年代初,港澳地区瘟疫流行,病人纷纷返回广州医治,方便医院无条件接收病人入院

鲍姑的父亲鲍靓时任南海太守,她的丈夫葛洪则是鲍靓赏识的青年才俊。鲍靓还为女儿在越秀山山脚兴建修道场所,初名越岗院,也就是今天的三元宫。鲍姑四处施医赠药,足迹遍布广东,广州府志及附近县志、通志皆有记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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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作里的鲍姑面容很清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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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代画家王蒙的画作,主角是东晋医药名家葛洪

那时,鲍姑主张炙法治病,后来,她找到了岭南盛产的红脚艾作炙材,制成艾绒条,取一点用火点燃,熏于人身,没想到出了奇效。据《羊城古钞》(卷八)记载,“每赘疣,炙之一炷,当即愈”。也是那些年,鲍姑在越岗院施医赠药,瘟疫盛行时,则用泉水配药分发给大家,驱除瘟疫,一直坚持。而时人念其恩德,将越岗院的井命名为“鲍姑井”,在越岗院设祠纪念,千年香火不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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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三元宫内鲍姑宝殿寄托着后人对鲍姑的感念

葛洪写下了《肘后备急方》,记载了109个针灸医方,其中有90余条是炙方,尤其对施炙部位、炙用壮数、注意事项等论述十分详细,留与后人,并写道:“有不忍人之心,斯有不忍人之政矣,则侯之仁斯民也,岂直一方书而已乎?方之出,乃吾仁心之发见者也”。在他看来,写书是为了让更多穷苦人同样治得起病。至今,三元宫内仍有“鲍姑井”“鲍姑殿”,见证了这对神仙眷侣的传奇善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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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洪写下了《肘后备急方》

唐宋元时期,民间义举精神传导至官府

古代广州一直被视作瘴疠之地,也被当局者视为流放官员之地。广东史志资料显示,唐代被贬流放岭南之士和他们的后代有一百二十八族之多。前人施医赠药的义举精神也逐渐从民间传导至官方。817年,孔子三十八代孙孔戣来到广州任职,他设立了广恩馆,收纳济养谪宦子孙中流落广州“不能自存者”。

据《广州城坊志》所记,1183年,历史上默默无闻的人物——管鉴来到岭南当官。他奏准朝廷,拨米粮救济流落岭南的士大夫子弟。管鉴的义举一步步走出内外亲疏的差序格局,从救济流落官员开始,很快延伸至治病救人。

1253年-1258年,宋代提举刘镇孙在广州威远门内(今海珠北路)设立了寿安院,这也是目前国内最早有详细文字记载的慈善医院。番禺探花李昴英在《寿安院记》中说,寿安院没有贫富贵贱之分,专收治无依无靠的病人。寿安院随时可入诊,男女分开看诊,有单间科室,有人负责煎制医药,病治好了则资助其返家,治不好则妥为安葬。彼时,“病人住院,住处既高爽清洁,用具齐备,睡眠充足,心情已大为宽慰,加上药物的效力,多数不久即可康复”。刘镇孙还“拨给医院可收租的田地作为长期经费来源,规划妥善,可行之久远”。宋代,传统官办慈善事业开始登上历史舞台,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成为部分官员开展慈善的内在驱动力。

到了元代,慈善医疗救助模式进一步完善。阿拉伯旅行家伊本·白图泰记下了他在广州看到的一幕:一家大型慈善机构供老弱病残鳏寡孤独者居住,它的运营成本则通过地方税收支付。

清末广州出现九大善堂 救济赈灾佑民闻名遐迩

1810年,十三行巨商潘有度、伍秉鉴等捐巨资设立种洋痘局,为百姓免费接种,开了中国接种牛痘预防天花的先河,惠及上百万人。而太平天国运动后,慈善的大舞台逐渐从政府回归到民间,并逐渐形成助人自助的理念。

一百多年前,珠江风起云涌,潮起潮落,而广州慈善事业也随着地方经济文化的发展达到一个新高度。在记录广东慈善发展的《全粤社会实录》(1910)一书中,作者如是概括:“粤人之性质更多行侠仗义之风,以故慈善事业之创设最多,为他省所不及。”其中,这种行侠仗义之风又以广州最为凸显。在这片土地,先后出现了普济堂(男老人院)、普济院(女老人院)、恤釐公局(救助寡妇)、育婴堂、麻风院等专业化慈善机构。然而,这时的慈善,依旧带着强烈的“衙门”色彩。

近代时期,慈善机构星罗棋布 九大善堂最为有名

1871年,广州商人钟觐平、陈次壬、白伦生等联合商界同仁创办了近代广州最早的善堂——爱育善堂。一时间,无数颠沛流离的贫民前往避难,粥管饱、衣尽暖。爱育善堂同时也开办义学,让更多人找到谋生出路。在紧接着的40年间,广州城内外又诞生了大大小小慈善机构30多家,不仅涉及医疗、救灾,还包括免费教育及教养盲童等领域。

清光绪年间,广州地区鼠疫流行,数万百姓丧命。1894年,有广州居民把病人或者死者抬至西门外护城濠。疫情严峻,百姓求生多靠民间自救。陈惠普等24位各行业的行商自发募捐,购买了广州城西门外地块,盖平房,救济收治病人,为劳苦民众赠医施药,施棺殓葬。1899年,该处扩展为方便所,后称方便医院(即现在的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)。再往后,方便医院“一闻灾即赴救,不避艰险,不计日夜,不论远近,不避时疫,亲理病人,亲济受灾群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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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01年的广州城西方便所,当年改称广州城西方便医院

1906年,中国着手从美国合兴公司手中收回粤汉铁路路权,包括爱育善堂和方便医院在内的广州九大善堂选择了民间“招股”,筹集4400万元(注:银圆)收回了粤汉铁路,轰动全国,从此九大善堂闻名遐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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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上世纪初广州方便医院全貌

随着20世纪的到来,越来越多人意识到“救亡图存”的迫切,原本主办救济事业的广州慈善力量也参与到时代的变革中。1911年4月27日,广州黄花岗起义失败,清政府只顾搜捕革命党人,对满街遗骸置之不管。近代民主革命家潘达微舍命斡旋,两粤广仁善堂出面收殓烈士遗骸,安葬于黄花岗。武昌起义爆发后,广东商界、慈善界积极商议应对之策,又是善堂同意响应武昌起义,推翻清朝统治。1925年,省港大罢工期间,从香港回到广州的罢工工人没有寒衣,也是由善堂捐资制作棉衣。

善堂存续数十年,见证了历史,同时也推动了历史的发展,而开风气之先创立善堂的广州绅商不仅救济赈灾,又冒着极大风险救亡图存,同时还为慈善事业独立发展摸索出“多条腿”筹款的方法——或是从社会集资,或是拿善堂资产投资理财,包括“以土养业”“发典生息”等。这背后,其实是慈善精神从衙门走向社会的趋势,有识之士、富商巨贾守护一方,掀起慈善侠义之风。


来源 | 摘选广州日报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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